活了那么久，在有生之年里济睦也是终于体验到了什么是自由落体的感觉，虽然这种身体完全不受自己掌控的感觉绝对算不上好受就是了。
风呼啸着吹过济睦的脸颊，他眯起了眼睛。
好像有点刺痛...就算是从船上掉下来了，这风也不该刮得人那么疼吧。
好像不太对。
济睦微微侧过头，他看见了跟着他一起从船舱里掉出来的那把剑，正贴在他的脸旁，虽然剑刃已经肉眼可见的钝了不少，但还是轻易的划伤了济睦的脸，带来了一点轻微的刺痛感，只不过被暴雨冲刷过的空气温度实在太低，多少麻痹了济睦的神经，他没能第一时间感受到脸颊上的伤痛。
济睦伸出右手想要抓住剑柄。
但他好像抓空了。
下一秒。
“嘭！”
济睦的身体狠狠的撞在了护栏上面。
“嘶......”
他的双手紧紧抱住了护栏。
“呕...”
胃里面一阵阵的翻江倒海，这一番折腾下来，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已经快要散架了，前天吃的东西现在感觉都能吐出来了，而且更让他觉得奇怪的是，刚刚的风浪明明很大，打在了船的侧面上，但是...船为什么没有翻？
还没等济睦想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又是一个风浪袭来，船头船尾都被猛地抬高，济睦刚刚经历过下坠的身体此时已经像飞起来了一样，幸运的是船头的偏移程度并不高，这种程度的风浪还不至于导致翻船。
济睦抬起头张望了一番，他没看见刚刚随着他一起飞下来的剑，但此时他也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如果自己能成功活下来的话，到时候再去找扶尘赔个不是，而此时此刻，自己的性命显然要更加重要一点，不然就算剑找到了，也没人能带回去了。
他擦了擦嘴角残留的脏污，站起身来，朝着驾驶舱室走去。
接下来的几个浪头，济睦都顺利的度过，虽然船舵还在时不时发出一些响声，让他非常担心这个船舵会不会在下一秒就突然断掉，但所幸，并没有发生什么。
无数次的重复，小船在一望无际的暴雨中走走又停停，也许他已经被无穷无尽的海浪推出了台风也说不定。
济睦的精神都已经有点麻木了，他已经重复做一个动作做了太多次，已经养成了某种肌肉记忆，至于到底重复了多少次，他已经数不清了。
忽然的，就在济睦一个眨眼的瞬间，雨势停了下来，海面的动静也在下一秒就平息了下来，周遭的一切都在一个瞬间变得温和了起来。
雨后的阳光打在船舱的玻璃上，天气的变化快得济睦一时间以为有人把世界的时钟往前拨了几个刻度，让这场风暴提前停歇了下来，但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而这样的景象，济睦也不止见过这一次了。
这是他第二次来到这里。
济睦看向了海面，这里到目前为止都还是一片平静，按照经验...或许那巨鲸是已经来过了，也可能是还没到时候，总之...他知道现在他可以好好地休息一下了。
走出舱室，济睦一路向着船尾走去，可能是心情的原因，他感觉外边的空气好像都清新了不少。
他远远的就看见了这只小船的尾巴上好像出现了什么原本没有的小玩意，他加快了自己的脚步，也许是什么被风浪卷到了船上的小动物呢？也有可能是卡在了船尾的船锚？
不过那玩意平时好像也不放在船尾吧？
直到济睦凑近了一看才发现。
那只是一柄卡在了船尾的剑，是济睦带上了船的那一把，只露出了一个剑柄，剑身在船外，几乎都已经泡在海水里了，也不知道这个奇怪的角度到底是怎么卡在船上的，而且济睦记得自己当时环顾了四周，并没有看见这柄剑。
不管怎么样，这把剑回来了就好，至少他不用特意去找扶尘赔礼道歉了。
唔...要是他抓着剑泡了海水可能会生锈要我赔偿怎么办，他应该不会这样说的吧？
思绪间，他把这柄剑拔了出来，举起来，迎着光照看着剑身。
“噢......该不会你这小家伙真的有什么所谓的剑灵吧，照扶尘那家伙在剑术上的造诣来看，说不定真的有可能？要不，你现在闪两下，发个光给我看看？”济睦说着，没忍住笑了笑，也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幼稚，那都是什么不切实际的小故事啊。
而实际上，这把剑也确实没有发什么光，用济睦刚刚的话来说，应该是，这把剑没有回应他的召唤，它只听从它主人的差遣。
“呼，算啦算啦，不发光就不发光嘛，我就当是你在保佑我咯，改天给你的主人送去点谢礼......不过我好像也没什么能送给他的东西。”
“也许可以回去薅一薅大老虎的毛给他做个挂饰？”
济睦正自言自语着，海面上突然传来海水涌动的轰隆声。
没有任何预兆的，济睦面前的海水高高的溅了起来，巨大的黑影转瞬间笼罩了他。
不，应该说是笼罩了整个海面。
济睦抬起手来挡住这来势汹汹的海水，虽然头发和身体还是湿透了，不过他至少保护了他的脸。
他看见了那巨鲸，和伴随而起的巨浪，如天堑，如墙垣，仿佛将那巨鲸所在之地与外界完全的隔绝了开来。
他记得，大老虎说过，这叫。
南溟绝壁。
巨鲸白色的肚皮已经显露在了空中，身侧是仿佛长了一双翅膀般的鱼鳍，济睦现在可算是知道，为什么会有人说，鲲化作鹏了。
即便是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济睦也还是为之感到惊叹，很绮丽，甚至让人感觉这只是自己的被海水淹没前美好的一腔幻想，如果济睦刚刚没有被水淋湿身体的话，他大概也会这样认为吧。
现在该许愿了...
要...怎么许呢？
济睦双手合十，他想他已经许好了愿望，答案只有那一个，语言的加工反而显得多余了。
足够了，太贪心可不是什么美德。
巨鲸的身影已经开始隐入海水当中，而那南溟绝壁仍在高空悬停着。
也许这玩意真的隔开了阴阳两界呢。
“噗嗤。”
这样的念头刚出现，济睦就没忍住笑出了声，他什么时候变得跟吾觅一样喜欢幻想了，不过，这倒也不算是什么坏事。
打正方向，他要回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