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案纪实録

汝南墨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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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潜逃 18 年的灭门凶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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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 年的春天,广西上林县的群山还裹着一层湿润的绿意。四月的风带着南国特有的温热,吹过田垄间刚抽穗的稻禾,掠过镇口老槐树的枝丫,最终汇聚到白围镇的康行街上, 这里即将迎来一月一次的 “围日”,一个让全镇人翘首以盼的热闹日子。

可能北方的朋友对 “围日” 有些陌生,这是桂南地区独有的民俗,“围” 字左边带个土字旁,右边是 “于是” 的 “于”,说白了就是赶集的日子,也是集市集中开张、进行物资交易的日子。对当时的农村人来说,围日不仅是买卖东西的场合,更是难得的社交机会,十里八乡的人都会赶来,凑个热闹、会个熟人、唠唠家常,平淡的日子也因这一天的喧嚣多了几分色彩。

白围镇的康行街,是这场热闹的核心。这条街不算长,但名气不小,是全镇粮食、牲口、家禽饲料的集中交易地,临街的铺子摆满了竹筐、农具、晾晒的干货,路边的小摊此起彼伏地吆喝着,牛市里的黄牛哞叫、鸡笼里的家禽扑腾,混杂着讨价还价的人声,构成了镇上最鲜活的烟火气。作为白围镇最繁华的街道之一,康行街的中段更是黄金地带,商铺林立,人流如织,哪怕是平日里,也比其他地方热闹几分。

1994 年 4 月 17 号,星期日,正是当月围日的正日子。时针指向中午 11 点,康行街的热闹达到了顶峰。起得晚的人慢悠悠地踱着步,在各个摊位前驻足挑选;起得早的人买完了东西,却舍不得立刻离开,要么在小吃摊前啃着油饼,要么围着熟人家长里短地闲聊。孩子们牵着大人的衣角,眼睛盯着糖人摊不放,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嬉笑,让整个集市的氛围愈发鲜活。

可就在这片喧腾之中,康行街中段那处临街的民宅,却显得格格不入。这是一栋普通的砖木结构民宅,大门紧闭,门板上的油漆有些斑驳,门楣上挂着的红灯笼也耷拉着,没有一丝生气。按理说,围日里就算不出门摆摊,也该打开门看看热闹,可这户人家却静得像没人住一样,连一丝声响都听不到。

这种反常的寂静,很快引起了周围住户的注意。住在隔壁的韦某,是个热心肠的中年人,他看着紧闭的大门,心里犯了嘀咕:“周家香一家平时挺热闹的,今天怎么回事?” 他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敲了敲门,没人应;又加大力度拍了拍,门板发出沉闷的响声,屋里依旧毫无动静。

“有人吗?周嫂子在家吗?” 韦某扯着嗓子喊了两声,声音被集市的喧嚣吞没了一部分,却依旧没能换来任何回应。一种不好的预感顺着脊椎爬上韦某的心头,他皱紧眉头,转身对旁边围观的邻居说:“不对劲,怕不是出事了,快去找周伯来!”

韦某口中的周伯,是这户民宅房主周家香的父亲。周家香是个三十出头的寡妇,丈夫钟某两年前因为赌博债台高筑,上吊自杀了,留下她和三个孩子相依为命,9 岁的大女儿钟丽娟,5 岁的二女儿钟丽丽,还有 3 岁的小儿子钟振林。周伯也住在镇上,平时最疼这三个外孙孙,经常过来照看。

听说女儿家叫门不应,周伯心里咯噔一下,揣着忐忑的心情快步赶到康行街。他比韦某更用力地拍着门,嘶哑的声音里带着焦急:“阿香!阿香!丽娟!丽丽!振林!你们在里面吗?”

一声声呼喊穿过门板,却石沉大海。周伯的手开始发抖,他哆哆嗦嗦地掏出身上的钥匙, 这是女儿怕他年纪大了跑一趟麻烦,特意给他配的。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时发出 “咔哒” 一声轻响,在喧闹的集市背景下显得格外清晰。

门刚推开一条缝,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直冲鼻腔。周伯脸色瞬间惨白,他猛地推开大门,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血液凝固,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客厅里、卧室里,到处都是血迹,他的女儿周家香和三个外孙孙,全都躺在血泊之中,身体已经僵硬冰冷。

“造孽啊!” 周伯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赶集的人群被这声哭喊吸引,纷纷涌了过来。看到屋里的惨状,有人吓得尖叫着四散而逃,有人捂着嘴不敢出声,还有人壮着胆子围在门口张望,议论纷纷。原本热闹的康行街中段,瞬间被恐惧和混乱笼罩。

接到报案的电话时,上林县公安局的局长正在处理公务,一听发生了灭门惨案,当即拍板:“全体刑侦人员紧急集合,立刻赶赴白围镇!” 主管刑侦的副局长、刑侦大队长带着技术人员、侦查员,一路拉着警笛,朝着白围镇疾驰而去。

等他们赶到时,白围镇派出所的民警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将围观的人群挡在外面。刑侦大队长穿过人群,走进民宅,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让人几乎窒息。现场的惨状,即便是经验丰富的老刑警,也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技术人员立刻展开勘查,法医蹲在尸体旁进行初步鉴定。经过仔细检查,法医得出结论:周家香和 9 岁的大女儿钟丽娟倒在卧室里,两人的胸部、腹部有多处刀伤,属于失血性窒息死亡。其中周家香身上的伤口最多,胸腹背、肋部、颈部都有,足足中了 7 刀,每一刀都直逼要害,显然凶手是下了死手。

5 岁的二女儿钟丽丽和 3 岁的小儿子钟振林,则躺在大厅一侧的床上。两个孩子身上没有明显的刀伤,但颈部都有清晰的勒痕,舌尖外露。法医解剖后发现,孩子们的喉骨已经断裂,是被人扼住颈部导致窒息死亡,也就是俗称的 “掐死”。

“太残忍了,连孩子都不放过。” 法医站起身,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愤怒。

根据死者胃内容物的消化程度,以及尸斑的分布情况,法医进一步推断:4 名被害人的死亡时间已经超过 10 个小时,案发时间应该在当天凌晨 1 点到 3 点之间, 正是人们睡得最沉的时候。

痕检人员在现场仔细搜寻着蛛丝马迹。在卧室的地板上,他们找到了一把刃长 20 厘米的折叠刀,刀刃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旁边的椅子上,扔着一件血迹斑斑的军绿色的确良上衣,布料上还沾着几根碎头发。技术人员小心翼翼地提取了刀把上的指纹,经过初步比对,确认是凶手右手拇指留下的。

在卧室的房梁上,侦查员发现了一根长度超过两米的胶皮绑带,绑带的一端打了个活结,另一端垂在半空,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而在厨房的屋顶,有几片瓦片被揭开,露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豁口,豁口下方的木板也有被撬动的痕迹。

“看来凶手是从厨房房顶潜入的。” 刑侦大队长指着屋顶的豁口说,“结合现场的痕迹来看,应该是单人作案。凶手凌晨 1 点左右,从屋后的厨房房顶揭开瓦片和木板,进入屋内,趁被害人全家熟睡时行凶。”

至于房梁上的胶皮绑带,侦查员推测:“可能是凶手作案后想在现场自杀,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又放弃了。” 而凶器和带血的上衣被留在现场,大门也被顺手拴上,种种迹象表明,凶手作案后可能是慌乱逃离,也可能是故意留下线索,但其作案思路清晰,下手狠辣,显然是有备而来。

排查:仇杀?情杀?财杀?

案件发生后,上林县公安局成立了 “4?17” 命案专案组,全局警力几乎都投入到了案件侦破中。刑侦人员分成多个小组,一方面继续勘查现场,寻找更多线索;另一方面则深入白围镇,走访周家香的亲友、邻居,排查她的社会关系。

杀人案的动机,无非是情、财、仇三种。专案组首先排除了财杀的可能 ,周家香丈夫死后,家里欠下不少债务,日子过得紧巴巴,屋里没有被翻动的痕迹,值钱的东西也都还在,凶手显然不是为了钱财而来。

那么,是仇杀还是情杀?

周家香是个寡妇,带着三个孩子过日子,平时为人低调,邻里关系也不错,没听说和谁结下过深仇大恨。可她毕竟是个年轻的女人,丈夫去世后,难免会有感情上的纠葛。专案组决定,先从周家香的社会关系入手,重点排查和她有过接触的男性,以及可能与她产生矛盾的人。

第一个进入警方视线的,是周家香丈夫的哥哥,当地人叫 “大掰子”。

周家香一家住的房子,是钟家的老宅,虽然已经有几十年历史,但地处康行街中段的黄金地带,临街的位置极具商业价值。上世纪 90 年代初,全国掀起下海经商潮,白围镇也不例外,不少人都想找个好地段开店做生意,钟家老宅自然成了香饽饽。

据邻居反映,周家香的大掰子早就惦记上了这处老宅。当年他结婚后就搬离了老宅,有了自己的新房子,兄弟俩关系还算和睦。可自从下海潮兴起后,大掰子就动了心思,曾经找过弟弟,想用自己的新房换这处老宅。

“兄弟,你这房子也老了,我那新房宽敞明亮,咱们换换,你也能改善改善居住条件。” 大掰子说得冠冕堂皇。

可周家香的丈夫不傻,知道老宅的地段有多值钱,当即就拒绝了:“这房子是爸妈留下的,我得留给孩子们,不能换。”

大掰子碰了个软钉子,也不好强硬要求,这事就暂时搁置了。可没想到,没过多久,周家香的丈夫就因为赌博欠债自杀了。丈夫一死,大掰子又把主意打到了老宅上。他觉得,弟媳妇年纪轻轻,早晚得改嫁,到时候这老宅自然就该归他这个做大哥的。

可周家香却有自己的想法,她知道这处老宅是孩子们唯一的念想,也是她们母子四人的安身之所,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出去。为此,她和大掰子吵了好几次,甚至差点闹到法院去。

“会不会是大掰子为了抢房子,对弟媳妇一家下了毒手?” 有侦查员提出了这样的猜测。

这个猜测并非没有道理,为了房产引发的命案在当时并不少见。专案组立刻对大掰子展开调查,调取他的行踪,询问他案发当晚的活动轨迹。

可调查结果却让专案组失望了。据了解,大掰子虽然惦记老宅,但平时为人还算遵纪守法,而且他对三个侄子侄女十分疼爱,经常送钱送物,照顾她们的生活。案发当晚,大掰子和几个朋友在家喝酒,一直到凌晨 4 点多才睡觉,有多人可以作证,他没有作案时间。

“排除大掰子的嫌疑。” 刑侦大队长在案情分析会上说,“继续扩大排查范围,重点关注和周家香有感情纠葛的人。”

就在这时,一个名叫黎旭雄的男人,走进了专案组的视线。

黎旭雄和周家香住在同一条街上,算是街坊邻居。他比周家香大 10 岁,44 岁了还没结过婚。在当时的农村,这个年纪还没成家,要么是家里太穷,要么是身体有缺陷,要么就是名声不好 ,黎旭雄占了后两样。

单看长相,黎旭雄其实算得上仪表堂堂。国字脸,眼神有神,虽然眼睛不大,但透着一股阳刚之气。可让人惋惜的是,他从小得了一种怪病,脊椎变形,后背一直是弯弯的,算是残疾。也正因如此,他年轻时相亲多次,都没能成功。

黎旭雄没读过多少书,小学毕业后就辍学在家,但他脑子灵光,心灵手巧,还特别好学。没有老师教,他就自己琢磨,硬生生学会了理发、补鞋、配钥匙、修理自行车的手艺。后来电视机、收音机在农村普及,他又跟着说明书和维修师傅偷学,居然也能摆弄这些家用电器。不仅如此,他力气还不小,年轻时还专门去佛山学过几手拳脚,算是个有本事的人。

上世纪 80 年代中期,全国掀起第一波打工潮,黎旭雄也动了心思。他觉得自己有手艺,脑子也不笨,出去肯定能挣到钱。于是,他先去了贵州,后来又辗转到了北京。可没想到,在北京打工期间,他卷入了一起诈骗案,1987 年被北京大兴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 7 年。

在监狱里,黎旭雄表现不错,有立功表现,被减刑两年。1992 年初,他刑满释放,回到了白围镇。经历过牢狱之灾,黎旭雄变得安分守己,在康行街上开了一家小小的理发店,同时兼顾修理家电,虽然赚不到大钱,但日子过得也算滋润。

40 多岁的黎旭雄,心里一直渴望能有个家。看着同龄人都已经儿女成群,他心里难免有些失落。就在这时,有人看出了他的心思,主动充当月老,把刚成寡妇的周家香介绍给了他。

周家香长得不算惊艳,但在同龄人中也算有姿色,性格温和,待人真诚。黎旭雄和她是老街坊,知根知底,自然满心欢喜,一口就答应了。

一开始,周家香并没有多少意愿。黎旭雄比她大 10 岁,身体有残疾,还是刑满释放人员,名声不太好。可她一个女人带着三个孩子,日子过得实在艰难,丈夫留下的债务还没还清,家里连像样的家具都没有。思来想去,周家香觉得,黎旭雄虽然有缺点,但人还算老实,而且没有孩子,只要他能真心对自己的三个孩子好,或许也是个不错的依靠。

转机发生在小儿子钟振林的生日那天。黎旭雄特意买了一个大大的蛋糕,提着几身孩子的新衣服,来到周家香家。看着孩子们围着蛋糕欢呼雀跃的样子,周家香心里一阵酸楚,也对黎旭雄多了几分好感。

“旭雄,这些日子谢谢你照顾我们娘仨。” 周家香红着眼眶说,“振林过生日,你还这么破费。我知道你的心思,我也想过了,我们孤儿寡母的,确实需要一个依靠。但我有个条件,你必须对我的三个孩子好,把他们当亲生的对待。”

黎旭雄一听,当即拍着胸脯保证:“家香,你放心!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一定把他们当成亲生孩子一样疼,一辈子对你们娘仨好!”

周家香被他的真诚打动,答应了这门亲事。虽然两人没有办结婚仪式,也没有领取结婚证,但从那以后,黎旭雄就经常住在周家香家,两人开始了同居生活,算是事实上的夫妻。

那段日子,虽然生活清贫,但黎旭雄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他每天早早起床,去理发店开门营业,晚上回来帮着周家香做家务,辅导孩子们写作业。看着孩子们一口一个 “黎叔叔” 地叫着,他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可日子一久,黎旭雄就意识到,仅凭理发店和修理家电的收入,只能勉强维持一家人的温饱,想要让周家香和孩子们过上好日子,根本不可能。思来想去,他决定再次外出打工,去广东佛山闯荡,多挣点钱回来。

1993 年 7 月,黎旭雄依依不舍地告别了周家香和孩子们,踏上了南下的火车。在佛山,他摆了个蔬菜水果摊,起早贪黑,省吃俭用,一门心思就想多攒点钱。半年时间里,他没舍得给自己买一件新衣服,没下过一次馆子,把所有挣来的钱都存了起来。

1994 年春节,黎旭雄兴冲冲地回到了白围镇,把攒下的血汗钱全交给了周家香,让她置办年货,好好过个年。他满心期待着能和周家香娘仨过一个团圆年,可没想到,自己在外打拼半年,回来后却感受到了周家香明显的变化。

她对他变得冷淡了,不再像以前那样嘘寒问暖,甚至好几次黎旭雄去她家,都被她拒之门外。黎旭雄心里纳闷,不明白为什么短短半年时间,周家香就变了心。他隐隐觉得不对劲,开始悄悄跟踪、盯梢,想要弄清真相。

真相很快就浮出水面, 周家香移情别恋了。她爱上了一个比黎旭雄条件好得多的男人,无论是家境、长相还是名声,都比黎旭雄高出一大截。

得知真相的黎旭雄,感觉自己的世界瞬间崩塌了。他想不通,自己在外边流血流汗,省吃俭用,一心想着让她们娘仨过上好日子,可自己换来的,却是背叛。他不甘心,不愿意就这么失去来之不易的家庭。

为了挽回周家香,黎旭雄几乎花光了自己打工攒下的所有钱。他买了孩子们最喜欢的玩具、漂亮的衣服、可口的零食,一次次上门讨好,可周家香却不为所动。

“旭雄,我们到此为止吧。” 周家香态度坚决地说,“我已经决定和别人在一起了,你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家香,我对你是真心的!” 黎旭雄红着眼眶哀求,“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更努力挣钱,让你和孩子们过上好日子的!我发誓,一辈子对你好!”

可无论黎旭雄怎么哀求,甚至跪下求情,周家香都没有丝毫动摇。到最后,她甚至变得不耐烦,说出了伤人的话:“黎旭雄,你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我告诉你,你再敢来纠缠我,我就报警告你骚扰!”

黎旭雄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爱意渐渐转化成了怨恨。他觉得自己的真心被践踏,多年的期盼成了泡影,心里的委屈和愤怒越积越多。

案发前一天,也就是 1994 年 4 月 16 号晚上,黎旭雄又一次来到周家香家,做最后的挽回。可这一次,周家香直接叫来了自己娘家的兄弟。娘家兄弟对黎旭雄一顿拳打脚踢,把他打得鼻青脸肿,还恶狠狠地警告:“你要是再敢来纠缠家香,见你一次打你一次,把你打残打死!”

被打得浑身是伤的黎旭雄,踉踉跄跄地回到自己的理发店。他坐在黑暗里,心里的怨恨和绝望像野草一样疯长。“我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 一个恶毒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型。

追捕:14 小时逃亡,16 年悬案

专案组通过走访调查,了解到黎旭雄和周家香的感情纠葛,再结合现场勘查的线索,越来越怀疑黎旭雄就是凶手。

现场发现的那件军绿色的确良上衣,有邻居认出,正是黎旭雄平时常穿的;那把折叠刀,也有人证实,是黎旭雄随身携带的防身工具;而且黎旭雄经常出入周家香家,对屋内的环境了如指掌,虽然他后背有残疾,但手脚麻利,从厨房房顶揭瓦潜入屋内,对他来说并非难事。

“种种迹象都表明,黎旭雄有重大作案嫌疑!” 刑侦大队长在案情分析会上拍板,“立即对黎旭雄实施拘留审查!”

此时,距离案发已经过去了 14 个小时。执行任务的刑警们迅速赶到了黎旭雄位于康行街 136 号的理发店,可推开门一看,屋里空无一人。

理发店里的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理发工具还放在工作台上,桌子上摆着一碗吃了一半的米饭和一盘青菜,米饭已经凉透了,显然主人走得十分匆忙,连饭都没吃完。

“看来黎旭雄已经跑了!” 刑警们心里一沉。

白围镇地处上林县、宾阳县、来宾县三县的结合部,公路四通八达,交通十分便利,这给追捕工作带来了很大的难度。黎旭雄没有车,也不会开车,他可能步行,可能骑自行车,也可能搭乘班车,谁也不知道他往哪个方向跑了。

专案组迅速召开紧急会议,分析黎旭雄的逃跑方向。“一般在逃人员,初期都会选择投亲靠友。” 局长说道,“立刻调查黎旭雄的社会关系,排查他可能的落脚点!”

侦查员们分头行动,走访黎旭雄的亲友、老乡、狱友,很快排查出 3 条可能的逃跑路线和 15 个落脚点。为了尽快抓获黎旭雄,专案组不仅动用了全局的公安民警,还请求了武警南宁市支队、上林县中队的支援,几十名荷枪实弹的公安民警和武警官兵,组成了多个追捕小组,展开了大规模的搜捕行动。

“黎旭雄没有交通工具,肯定跑不远,重点排查宾阳县境内!” 刑侦大队长判断道。

之所以把宾阳作为重点排查区域,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白围镇的方言和宾阳的客家话十分接近,黎旭雄在宾阳交流没有障碍;二是黎旭雄关系最密切的几个亲戚都在宾阳,而且宾阳是上林去南宁、广州的必经之地,如果黎旭雄想乘车逃跑,大概率会经过宾阳。

更重要的是,黎旭雄后背驼背的特征十分明显,辨识度很高,无论他怎么伪装,这个生理缺陷都很难掩盖,只要他出现在人群中,很容易被人发现。

上百名公安民警和武警官兵兵分多路,对宾阳县的车站、码头、旅馆、网吧等公共场所进行地毯式排查,对黎旭雄可能落脚的亲友家进行蹲守。如此大规模的集中行动,在上林县的历史上还是第一次。

一开始,大家都信心满满,觉得抓住黎旭雄是早晚的事。可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三天过去了,搜捕队伍没有发现任何黎旭雄的踪迹。十天过去了,半个月过去了,依然没有任何消息。

黎旭雄可能去的地方都查遍了,该找的人也都找了,可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半个月的时间,足够他逃出广西了。” 刑侦大队长无奈地说,“大规模的集中搜捕已经没有意义了,留下少数人继续跟进线索,其他人撤回,专案组保留,案子不破,绝不撤案!”

谁也没想到,这个专案组的牌子一挂,就是 18 年。

1994 年 4 月 18 号,也就是案发后的第二天,专案组根据黎旭雄之前在广东佛山打工的经历,派出一个追捕小组前往佛山追捕。当时上林县公安局条件简陋,全局只有 4 部车,而且都是老旧车辆,随时可能抛锚。局长没办法,只能向县长求助,县长亲自出面,向县计生委借了一辆丰田面包车。

“这车我们也急用,最多借你们三天,不管抓没抓到人,都得还回来。” 计生委的工作人员反复叮嘱。

局长好说歹说,才把借车时间延长到 5 天。

第二天一大早,追捕小组就驾驶着这辆借来的面包车,踏上了前往佛山的路程。可没想到,车子刚开出上林县没多久,就出了故障,在云浮市的一个小镇上修了好几个小时。加上司机对路线不熟悉,又跑了不少冤枉路,原本计划一天就能到达佛山,结果硬生生耽误了半天,直到 4 月 20 号早上才抵达目的地。

就在追捕小组赶路的时候,白围镇派出所所长接到了佛山一位知情人的长途电话,说发现了黎旭雄的踪迹。可当时通讯不便,追捕小组没有手机,只有带队的刑侦队长有一台传呼机,却无法回电话。直到追捕小组抵达佛山后,才和所长取得联系。

“赶紧和知情人对接,摸清黎旭雄的位置!” 所长在电话里催促。

追捕小组立刻联系上知情人,可对方却说,自己并没有见到黎旭雄,只是接到了他的电话,黎旭雄在电话里说想借钱,但一直没露面。

“查!立刻通过当地电信部门,查出黎旭雄的电话是从哪打来的!” 刑侦队长当机立断。

经过一番周折,电信部门查出,黎旭雄的电话是从广西宜州市打的,时间是 4 月 19 号下午 1 点 15 分。

“没想到他会往宜州跑!” 追捕小组有些意外,原本他们以为黎旭雄会在佛山落脚。

局长接到消息后,立刻做出调整:“一部分人留在佛山继续守候,防止黎旭雄杀回马枪;另一部分人立刻赶往宜州!”

追捕小组兵分两路,一路留在佛山,另一路则马不停蹄地赶往宜州。当天下午,抵达宜州的追捕小组就和当地警方取得联系,通过电信部门了解到,黎旭雄是在宜州汽车客运中心附近的一个公用电话亭打的电话。

“赶紧找到电话亭的摊主!”

追捕小组很快找到了那位摊主,摊主回忆说:“那天下午确实有个驼背的男人来打电话,他好像是从班车上下来的,样子很狼狈,慌慌张张的,打的是广东佛山的长途,说的话我也听不懂,像是客家话。”

根据摊主的描述,黎旭雄很可能只是把宜州当作中转站,换车前往其他地方了。宜州的交通十分便利,往西可以去河池、贵州,往东可以到柳州、桂林,往北能到环江毛南族自治县、融水苗族自治县,往南则直通来宾、上林,黎旭雄的逃跑方向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就在追捕小组一筹莫展的时候,局长突然想起一条线索:排查中发现,黎旭雄 1985 年前后曾在贵阳市的一家录像厅打工,当时和贵阳市某医院的一位谭医生交往密切,两人是老乡。

“从宜州到贵阳比到佛山更近,也更隐蔽!” 局长当机立断,“追捕小组立刻赶往贵阳!”

从上林到宜州,再从宜州到贵阳,追捕小组 24 小时马不停蹄,可还是晚了一步。4 月 22 号上午 9 点,追捕小组找到了谭医生,谭医生说:“你们要是早来一天,说不定就能抓到他了。”

原来,谭医生 4 月底回老家时,听说了白围镇发生灭门惨案,也知道黎旭雄潜逃的消息。4 月 20 号晚上,他从黎塘火车站乘坐火车返回贵阳,21 号中午到家后,妻子告诉他,前一天晚上黎旭雄来过家里,听说他回老家了,没多停留就走了。

“我当时吓得不行,赶紧把老家发生的惨案告诉了妻子,一家人一夜没睡,就怕他再来。” 谭医生心有余悸地说。

追捕小组又找到了当年黎旭雄打工的录像厅老板龚某,龚某说:“4 月 20 号早上,黎旭雄找到我,说在老家混不下去了,想回贵阳找门路。我当时看到他左手虎口红肿化脓,问他怎么回事,他说是不小心擦伤的。我把他送到私人诊所包扎,还帮他找了家小旅馆住下,可第二天一早我去旅馆找他,老板说他已经退房走了,不知道去了哪。”

追捕小组推测,黎旭雄左手虎口的伤,很可能是行凶时被周家香咬伤的。可他已经离开了贵阳,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之后的 16 年里,专案组换了一任又一任领导,民警换了一批又一批,但大家始终没有放弃追查黎旭雄的下落。他们跑遍了广东、贵州、云南、浙江等十几个省份,排查了无数条线索,可黎旭雄就像石沉大海,再也没有任何消息。

转机:新任局长的承诺,迟到 16 年的追查

2010 年 8 月,南宁市公安局的白佑明调任上林县公安局局长。这一天,距离 “4?17” 命案案发,已经过去了 16 年零 4 个月。

上任第一天,恰逢三伏天,天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也是局长接待日。管信访的副局长走到白佑明办公室,小心翼翼地说:“白局,今天天气太热,要不我让其他局领导替你接待一下?”

白佑明笑了笑:“丑媳妇总得见公婆,规矩不能破。怎么,有什么特殊情况?”

“是有位老上访户,特别难缠。” 副局长叹了口气,“这几年把公安局的门槛都快踩烂了,还去过南宁、北京上访,国务院和自治区人大都几次转办他的信访件,今天他又来了,正在值班室等着呢。”

“哦?什么事让他这么执着?” 白佑明问道。

“是十几年前的一起灭门案,他女儿一家四口被杀害,嫌疑人跑了,案子一直没破。” 副局长解释道,“老爷子脾气倔,说话也冲,我怕你听不惯。”

“越是这样,我越要见见他。” 白佑明站起身,“安排一下,我去见他。”

在值班室里,白佑明见到了这位老上访户, 正是周家香的父亲周伯。此时的周伯已经年过七旬,头发花白,背也驼了,眼神里满是疲惫和沧桑。

见到白佑明,周伯开门见山:“我知道你是新来的局长,你不躲着我,还算有点胆量。”

白佑明给周伯倒了一杯水,递到他手里:“老人家,天气热,先喝口水消消气,有话咱们慢慢说。”

“我能不急吗?” 周伯接过水杯,手却在发抖,“小日本才打了 8 年,你们一个案子办了 16 年还没结果!我今天来,不是来听你安慰的,就想听听你一句实话,这案子你们还办不办?我这辈子还能不能为我女儿、为我那三个外孙孙报仇雪恨?”

旁边的副局长赶紧打圆场:“周伯,白局刚到任,还不了解情况,您别发火。不是我们不办,是情况太复杂……”

“复杂?我听这话都听腻了!” 周伯打断他的话,情绪激动地说,“什么警力不足、装备落后、经费短缺,我耳朵都长茧子了!再复杂,16 年了,总该理出点头绪了吧?没钱,我把房子卖了给你们凑!没人,我儿子、孙子、亲戚朋友一起上,还不行吗?”

副局长还想解释,却被白佑明拦住了。他看着周伯,眼神坚定地说:“老人家,今天是我上任第一天,您第一个来找我,这是咱们的缘分。我也是农民出身,爹妈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我能理解您的心情。如果让我给您一个破案时间表,我没这个胆量,但我可以跟您保证,在我的任期内,这个案子要是还破不了,我离职之前,一定到您府上负荆请罪!”

周伯愣住了,他盯着白佑明看了许久,眼眶慢慢红了。他放下水杯,站起身:“这才像个公安局长说的话。我等着你的消息。”

送走周伯,周围的同事对这件事议论纷纷。有人说,白佑明这是作秀,换了好几任局长都没破的案子,他一个新来的,也未必能有什么办法;还有人说,白佑明不该把话说得这么满,到时候破不了案,不好收场。

当天下午,有报社、电视台的记者来采访,一位女主持人直接问道:“白局,很多公安局长在承诺破案时,都会说‘破不了案就不当局长’,而您只说‘负荆请罪’,请问您是底气不足,还是给自己留后路?”

白佑明坦然回答:“我的话可能不够铿锵有力,让你们觉得不过瘾,但我是这么想的:干部任免是组织上的事,不是我能决定的。而负荆请罪,公开向被害人亲属道歉,是我能做到,也应该做到的。我不能为了取悦大家,就说些不切实际的大话、假话,糊弄老百姓。”

当天晚上,白佑明谢绝了局里为他准备的接风宴,召开了履新后的第一次党委会。会议的议题只有一个, 重新启动 “4?17” 命案的侦破工作。

会议室里,气氛严肃。参与过案件侦破的老民警们都沉默不语,这些年来,关于这个案子的会议开了无数次,线索查了无数条,可每次都是不了了之,大家心里都有些泄气。

最先发言的是局党委副书记刘武成,他分管刑侦工作,2002 年接任刑侦大队长时,“4?17” 命案已经发生 8 年,并且升格为公安部督办大案。这些年来,他调阅了所有的侦查记录、询问笔录和侦查报告,请教了历任办案民警,走访了大量知情人,还多次带队去广东、贵州等地调查,可始终没有突破性进展。

“这些年来,我们围绕黎旭雄的社会关系,排查了他的亲友、狱友、老乡,跑遍了十几个省份,可黎旭雄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刘武成叹了口气,“但我始终相信,他肯定还活着,只要他活着,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白佑明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等刘武成说完,他开口道:“‘4?17’命案是上林县公安的一块心病,也是被害人亲属心中的痛。不管过去有多难,我们都不能放弃。从今天起,‘4?17’命案专案组重新组建,我任组长,刘武成副书记和刑侦大队长凌长胜任副组长,全局警力优先保障案件侦破,经费、装备全力支持!”

他顿了顿,继续说:“过去的侦查思路可能有局限,我们要换个角度,重新梳理线索,加大网上追逃力度,向社会公布案情,公开悬赏通缉,拓宽信息来源。只要有一丝希望,我们就不能放过!”

新的专案组迅速投入工作,情报网络高速运转起来。一个月后,大量线索汇总到专案组,一共 147 条。这些线索波及广东、北京、浙江、福建、贵州、重庆、云南等 17 个省市,时间跨度从 1994 年到 2010 年,涉及上百人。

可仔细梳理后发现,这些线索的质量并不高,大部分都是 “听说”“据传”“可能” 之类的模糊信息,没有实际的核查价值。专案组的三位领导筛选掉了近一半线索,留下 80 条,但即便如此,要逐一核实,也需要大量的人力和时间。

“不能盲目核查,我们得请专家来帮忙。” 白佑明决定,召开第二次专案组会议,邀请退休的老刑警、公安厅和市公安局的刑侦专家一起参与,对线索进行去伪存真。

经过专家们的分析论证,80 条线索又筛掉了 80%,最终留下 16 条有价值的线索。其中一条线索,引起了专案组的高度关注。

白围镇附近有个秦排乡,村干部秦某反映,他的表弟韦某过去在广东打工时,和黎旭雄关系很好。2000 年,韦某全家迁往广东南海定居,2009 年清明节回乡祭祖时,无意中提到,2004 年在南海见过黎旭雄。

“1999 年在逃人员上网登记时,我们就把广东列为主要追捕方向,2002 年案件升格为部督案,逃跑方向还是填的广东。” 凌长胜说,“这条线索很重要,韦某和黎旭雄认识,他的说法可信度很高。”

2010 年 10 月 1 号,国庆黄金周的第一天,凌长胜带领三名刑警,驾驶着局里配备的三菱越野车,赶赴广东南海。和 16 年前借车办案相比,如今的办案条件已经好了太多,但大家的心情一样沉重,都希望这次能有突破性进展。

当天下午 2 点,凌长胜等人抵达南海市,顺利找到了韦某。可没想到,韦某一见到民警,就矢口否认见过黎旭雄,甚至不承认跟表哥秦某提过这件事。

“韦某,你眼神躲闪,明显心里有鬼。” 凌长胜开门见山,“我们千里迢迢来找你,不是听你说瞎话的。我提醒你,黎旭雄早晚都会落网,公民有协助公安机关办案的义务,知情不报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韦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沉默了许久,终于说出了实情。

2004 年 9 月中旬的一天,韦某到南海市客运中心坐车去广州,在停车场突然看到了黎旭雄。当时他吓了一跳,知道黎旭雄是全国通缉的逃犯,想装作不认识躲开,可黎旭雄已经认出了他,主动走上前来打招呼。

“韦某,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 黎旭雄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里带着一丝威胁。

韦某吓得浑身发抖,敷衍了几句就想走,可黎旭雄追了上来,压低声音说:“我的事情你应该知道,冤有头债有主,我的脾气你也清楚,你掂量着办。”

韦某从小就认识黎旭雄,知道他性格偏执,锱铢必较,而且力大如牛,还练过拳脚,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无奈之下,韦某只能答应:“二哥,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之后,两人就分开了,再也没有见过面。

“他当时是从哪来的?” 凌长胜追问。

“我记得他是从一辆广西靖西到广东南海的直达快巴上下来的。” 韦某回忆道。

这个信息让凌长胜眼前一亮。他突然想起,10 天前去柳州市鹿寨县劳改农场外调时,查到黎旭雄服刑期间,有个狱友姓吴,是靖西县龙邦镇人。

“黎旭雄很可能去靖西投靠这个狱友了!” 凌长胜当即决定,“不回上林了,直接去靖西!”

当天晚上 8 点 10 分,凌长胜等人离开南海,当时正赶上下大雨,路面湿滑难行,但他们没有丝毫犹豫,一路疾驰,朝着靖西县赶去。

“凌队,黎旭雄会在靖西等我们吗?” 路上,有队员忍不住问道,“这么大的雨,万一出点意外怎么办?”

“我们已经错过太多机会了,不能再等了!” 凌长胜坚定地说,“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我们也要去试一试!”

经过一夜的奔波,第二天早上 6 点,凌长胜等人抵达靖西县城。可一打听才知道,离龙邦镇还有 80 多公里,而且都是乡村公路,大雨导致多处塌方,交通中断,县政府正在组织抢修。

“不管怎么样,我们必须尽快赶到龙邦镇!” 凌长胜说。

他们跟着抢修队伍,小心翼翼地前行,原本几十公里的路,竟然走了 8 个多小时,直到下午 3 点半才抵达龙邦镇。

在龙邦派出所的帮助下,他们很快找到了那位吴姓狱友的家。可接待他们的副所长却带来了一个坏消息:“你们要找的吴某,两年前就去世了,坐小四轮车去县城进货,半路翻车,当场就没了。”

凌长胜等人心里一沉,但还是没有放弃,问道:“他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他老婆和孩子还在,他老婆是越南人,叫农氏。” 副所长说。

当天晚上,凌长胜等人见到了农氏。农氏虽然是越南人,但在中国生活了几十年,广西方言说的很流利,普通话也能交流。凌长胜拿出黎旭雄的照片,问道:“你见过这个人吗?他叫黎旭雄,是你丈夫的狱友,后背有点驼背。”

“驼背?” 农氏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突然说,“这不是熊叔吗?对,他叫黎旭雄,我们小辈都叫他熊叔!”

农氏回忆说,2004 年 5 月份的一天,黎旭雄突然来到龙邦镇,找到吴某,说家里遭了灾,日子过不下去了,想到边境找点生计。吴某念及狱友之情,就帮他在镇上租了一间临街的门面房,黎旭雄开了一家理发店,还修钟表、修家电,平时吃住都在店里。

“熊叔的手艺很好,人也和气,收费公道,有时候顾客手头紧,他还免费服务,街坊邻居都很喜欢他。” 农氏说,“我还跟他开玩笑,说回越南娘家的时候,给他介绍个越南媳妇。可没想到,他待了不到 4 个月,就不辞而别了,连招呼都没打。”

“他是什么时候走的?” 凌长胜追问。

“具体日子我记不清了,反正离中秋节没几天了。” 农氏说。

这个时间,和韦某在南海见到黎旭雄的时间刚好吻合,说明黎旭雄确实是从靖西去了南海。可新的疑问又出现了:黎旭雄是从哪来到靖西的?为什么在龙邦镇已经站稳脚跟,又突然离开?离开南海之后,他又去了哪里?

农氏的一句话,给了凌长胜新的启发:“我发现熊叔能听懂越南话,还能说几句,我怀疑他去过越南,或者跟黎族、京族人长期相处过。他自己说他是黎族人。”

龙邦派出所的副所长也补充道:“2004 年 10 月,第一届中国东盟博览会在南宁召开,当时自治区要求各地严打,做好安保工作,我们靖西县从 9 月上旬就开始了为期一个月的严打行动。黎旭雄肯定是心里有鬼,怕被查出来,才匆匆跑了。”

从靖西回来后,凌长胜写了一份一万多字的调查报告。在报告中,他提出了一个颠覆性的观点:黎旭雄的落脚点不是广东,而是靠近中越边境的黎族、京族聚居地。

凌长胜解释说,他请教过广西民族大学的语言学教授,得知东南亚一些国家的语言,比如越南语、泰语,和广西的壮语同属汉藏语系,有很多相通之处,壮族人学习这些语言有天然优势。黎旭雄虽然来自不把壮语作为主流语言的白围镇,但他语言模仿能力极强 ,在北京打工不到两年,就能说一口地道的北京腔;在佛山待了不到一年,粤语就说得几乎以假乱真。

“农氏说他能听懂越南话,说明他之前很可能在越南语通行的地区长期停留过。” 凌长胜在报告中写道,“龙邦镇地处中越边境,语言环境和他之前潜伏的地方相近,所以他选择在那里落脚。严打行动让他感到危险,于是逃往南海,结果遇到了韦某,只能再次逃离。他离开南海后,大概率会回到之前潜伏的地方,也就是靠近中越边境的黎族、京族聚居地。”

根据这个推断,凌长胜绘制了一张黎旭雄的潜逃路线图:1994 年 4 月 17 号凌晨作案后,徒步经秦排乡逃跑,当天中午抵达来宾县,下午搭乘班车到宜城大唐镇;4 月 19 号上午沿 323 国道折向西北,下午到河池宜州市,在客运中心附近打电话给佛山的朋友;4 月 20 号凌晨乘坐火车前往贵阳,在贵阳停留两天后离开;之后的十年踪迹不明,2004 年 5 月出现在靖西龙邦镇,9 月中旬前往广东南海,之后再次失踪。

这份调查报告,为后续的追捕工作指明了方向。

清网行动:云南误抓,柳暗花明

2011 年,全国公安机关开展了新中国成立以来规模最大、持续时间最长的 “清网行动”,上林县公安局把追捕黎旭雄作为重中之重的任务,再次加大了排查力度。

8 月 20 号,专案组接到了一个来自云南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麻栗坡县的举报电话。举报人是麻栗镇的一名小学老师,名叫陆远。他说,自己在互联网上看到了广西公安机关发布的追逃信息,发现网上通缉的黎旭雄,和他们镇上一个理发师傅长得很像。

“那个理发师傅是驼背,短眉毛、小眼睛、国字脸,身高大概一米六五,年纪看起来 50 岁左右。” 陆远说,“他是个哑巴,不能说话,但能听懂当地的壮语。十几年前流浪到麻栗坡,一开始捡垃圾为生,后来摆摊理发,还倒插门娶了一个下肢残疾的妇女,生了一儿一女。”

这个举报信息,让专案组兴奋不已。麻栗坡地处中越边境,离靖西、那坡等县很近,也靠近贵州,和凌长胜在调查报告中划定的重点排查区域完全吻合。而且举报人描述的体貌特征,和黎旭雄也高度一致。

“虽然有两个疑点,举报的嫌疑人年纪比黎旭雄实际年龄小,而且是哑巴,而黎旭雄没有语言障碍,但不排除他故意装老、装哑隐藏身份的可能。” 刘武成分析道,“必须立刻派人去麻栗坡核实!”

8 月 23 号,刘武成带领几名民警,赶赴云南麻栗坡县。抵达麻栗坡时,已经是半夜,他们找了一家旅店住下,第二天一早就和举报人陆远见了面。

陆远是上林县人,两年前从师专毕业,应聘到麻栗坡当小学老师。他拿出手机里拍摄的照片,递给刘武成:“这就是那个理发师傅,我是假装记者拍风情照,才拍到的。”

刘武成看着照片,和网上通缉的黎旭雄确实有几分相似,但通缉照片是 20 年前的黑白照,时隔 20 年,人的样貌变化很大,不能仅凭照片就下定论。

“我们先去现场看看,确认一下。” 刘武成决定。

陆远带着民警们来到麻栗镇农贸市场附近的一条胡同里,这里就是那个理发师傅摆摊的地方。可他们等了很久,都没见到那个理发师傅出现。

“他平时每天早上 9 点来摆摊,下午 5 点收摊,从来不会迟到。” 陆远有些着急,向旁边卖冷饮的女老板打听。

女老板说:“今天确实没见到他,不过昨天有个年轻人拿着手机给他拍照,他当时就有点不对劲,脸色发白。”

刘武成心里咯噔一下:“坏了,可能打草惊蛇了!”

他们赶紧通过当地街道办,找到了那个理发师傅的家。家里只有他的妻子,看到民警,她当场就哭了:“他昨晚就跑了!他不是哑巴,他跟我说,他是从广西逃出来的,杀了人,怕公安抓到他,所以一直装哑。他还说,对不起我和孩子,让我们以后就当没有他这个人。”

刘武成立刻联系麻栗坡县公安局,请求协助抓捕。麻栗坡县公安局迅速出动警力,在边境的丛林小道里,将企图越境逃跑的嫌疑人抓获。

刘武成等人立刻赶到麻栗坡县看守所,见到了嫌疑人。可一见面,刘武成就失望了, 这个人虽然外形和黎旭雄有些相似,但年纪明显更轻,而且他开口说话时,带着清晰的广西西北方言口音,和黎旭雄的口音完全不同。

经过核实,这个人确实是广西警方通缉的杀人逃犯,但不是上林县的黎旭雄,而是龙林县的黄佳。两人的犯罪性质、作案手段和出逃时间都十分接近,外形也有相似之处,才造成了这次误抓。

这次云南之行,虽然没能抓到黎旭雄,但让专案组更加坚定了之前的判断:黎旭雄很可能就在中越边境的某个角落隐藏着。

2011 年 12 月,全国 “清网行动” 告一段落,上林县公安局超额完成了清网任务,但 “4?17” 命案依然没有突破,黎旭雄的踪迹,再次陷入了沉寂。

时间一晃,又过去了一年。2012 年 10 月 24 号,白佑明正在南宁市公安局参加会议,手机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一个熟悉的名字 —— 阿森。

阿森是白佑明到上林县任职后,结交的一位农民朋友,长期在海南打工。白佑明知道,阿森一直记着 “4?17” 命案,还主动帮着留意黎旭雄的线索。

“白局长,我见着人了!在海南五指山!” 电话里,阿森的语气十分激动。

白佑明立刻起身,走到会场外的洗手间,压低声音问:“你确定是黎旭雄?”

“肯定是他!” 阿森说,“10 月 21 号星期天,我们公司组织去五指山旅游,中午吃完饭我沿着河堤溜达,在一个菜市场门口看到了一个驼背的人,身形和长相都跟黎旭雄一模一样。我假装若无其事地靠近,仔细看了看,没错,就是他!他跟菜贩子讨价还价,说的是黎家土话,跟当地人没区别。”

白佑明的心跳瞬间加速,他立刻向会议主办方请假,和阿森约好在南宁的一家茶庄见面。

见到阿森后,白佑明详细询问了当时的情况。阿森说,他和黎旭雄是老乡,小时候就认识,虽然时隔 18 年,但黎旭雄的体貌特征变化不大,尤其是驼背的样子,他一眼就认出来了。而自己当年还是个初中生,现在已经长成了成年人,黎旭雄肯定认不出他。

“白大哥,我不是为了悬赏奖金,就是想帮你早点破案,给周伯一个交代。” 阿森说。

当天下午,会议一结束,白佑明就连夜赶回上林县,召开专案组紧急会议。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大家对这个消息并没有表现出太多兴奋 ,这两年,类似的线索太多了,大家已经习惯了失望。

“白局,我们跑了太多地方,查了太多线索,都没结果,这次会不会又是空欢喜一场?” 有民警说道。

就连周伯,也已经有些失去信心,托孙子给白佑明捎话:“算了,你们已经尽力了,我不怪你们。也许是那畜生命不该绝,我认命了。日后老天有眼,让他受到惩罚,你们记得去我坟头告诉我一声就行。”

面对大家的疑虑,刘武成和凌长胜站了出来。

“阿森的线索可信度很高。” 刘武成说,“他和黎旭雄是老乡,从小认识,不会认错人。而且五指山是我们之前划定的重点排查区域,那里是黎族、苗族聚居地,位置偏僻险峻,符合黎旭雄的隐藏条件。过去我们因为条件限制,只排查了海南的几个主要城市,忽略了五指山这样的偏远山区,这次说不定能有收获。”

凌长胜也补充道:“不能因为之前的失败,就放弃任何一丝希望。我们已经错过了 18 年,不能再错过这次机会了!”

白佑明当即拍板:“由凌长胜挑选 4 名精干刑警,明天一早赶赴海南五指山,务必查清线索,抓获黎旭雄!”

天涯追凶:18 年逃亡终落幕

2012 年 10 月 25 号一大早,凌长胜带着 4 名刑警,驾驶着警车,踏上了前往海南的追捕之路。他们驱车行驶了 10 个小时,傍晚抵达广东徐闻县海安港,乘坐轮渡跨过琼州海峡,抵达海南海口市。休息了几个小时后,他们又马不停蹄地赶往五指山市,折腾了一宿,终于在第二天上午抵达了目的地。

五指山市位于海南岛中南部,是海南黎族苗族自治州的首府,这里群山环绕,地势险峻,南圣河穿城而过,把市区分成了河南、河北两大片。河南片集中了党政机关、学校、金融机构,治安管理相对严格;河北片紧贴五指山风景区,是旅游开发区,也是黎族、苗族聚居地,人口流动性大,治安情况相对复杂。

阿森提供的线索比较模糊,只知道见到黎旭雄的大致方位是 “河边、距离酒店 200 米左右、菜市场”,至于具体是哪个菜市场、哪家酒店,是河南片还是河北片,都记不清了。

“五指山虽然不大,但菜市场很多,沿河而建的酒店也不少,我们得想办法缩小排查范围。” 凌长胜说。

有民警提议:“阿森是跟着旅游团去的,旅游团接待的酒店肯定比菜市场少,我们可以先找旅游公司,查清阿森所在的旅游团住的酒店,再找附近的菜市场。”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认可。他们立刻前往位于解放路南段的一家旅游公司,可得到的消息却让他们有些泄气:五指山是旅游城市,旅游接待酒店不比菜市场少,而且阿森所在的旅游团是从海口过来的,很多酒店都承接过海口旅游团的业务。

“再难也要查!” 凌长胜咬了咬牙,“我们把排查重点放在河北片的三星级以下酒店。河南片治安管理严,不利于逃犯隐藏;而三星级以下酒店,是旅游团的首选,符合阿森的描述。”

追捕小组分成两个小组,沿着南圣河两岸展开地毯式排查。他们挨家挨户询问酒店、餐馆,查看是否有旅游团接待记录,寻找距离菜市场 200 米左右的临河酒店。

两天时间里,他们跑遍了南圣河两岸的大小酒店、餐馆,排查了十几个菜市场,可始终没有找到符合条件的地点。就在大家有些泄气的时候,白佑明传来了新的线索:阿森回忆起,他们旅游团当天参观了海南民族博物馆和翻毛黎寨两个景点,吃饭的地方是从翻毛黎寨出来不远的一家临河餐馆,而且从博物馆到黎寨的路上,经过了一幢挂着 “镇政府” 牌子的办公楼。

凌长胜立刻找来五指山市区地图,很快就锁定了大致范围:从海南民族博物馆出来,跨过海榆北路,进入河北西路,往西经过冲山镇政府,拐入山庄路,就能直达翻毛黎寨。翻毛黎寨周边,有通港大酒店和五指山旅游山庄两家酒店。

可到现场一看,这两家酒店距离南圣河都比较远,不符合 “临河” 的条件。凌长胜没有放弃,找到五指山旅游山庄的餐饮部经理打听:“翻毛黎寨附近还有其他接待旅游团的酒店吗?”

经理以为他们是来订餐的,热情地说:“往前走 500 多米,有一家叫‘小河酒楼’的餐馆,也接待旅游团,就是环境和服务不如我们这儿。”

凌长胜等人立刻赶往经理所说的小河酒楼。这家酒楼规模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院子里有个小停车场,门楼上挂着 “优秀旅游接待单位” 的牌匾。让他们惊喜的是,酒楼后面真的有一条小河,当地人称之为 “小河”,而南圣河则被叫做 “大河”。

“阿森说的‘河边’,很可能就是这条小河,而不是南圣河!” 凌长胜兴奋地说。

他们走进酒楼,点了几个菜,和服务员闲聊起来。果然,服务员证实,几天前确实接待过一个来自海口的旅游团,正是阿森所在的团队。

与此同时,另外两名民警沿着小河的河堤往前走,不到 300 米的地方,果然找到了一家小型菜市场。“这一带就这一家菜市场,没有其他的了!” 民警回来报告。

目标范围终于锁定了!10 月 28 号上午 10 点 20 分,凌长胜带着 4 名刑警,赶到了小河菜市场,开始布控。

根据一般规律,菜市场最繁忙的时段是上午 9 点到 11 点,下午 3 点到 5 点。阿森是下午 1 点见到黎旭雄的,这个时间相对反常。他们在菜市场附近隐蔽守候,一直等到下午 6 点半,都没有见到黎旭雄的身影。

“会不会是我们来晚了,他已经察觉到危险跑了?” 有民警有些焦虑。

凌长胜沉思片刻,说:“阿森见到他是 10 月 21 号,我们 28 号才到,中间隔了 7 天,不排除他已经离开的可能。但也有可能他只是那天碰巧下午去买菜,平时还是在正常时段出现。我们不能放弃,明天继续守着,同时在菜市场周边排查。”

当天晚上,他们在小河酒楼附近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下,谁也睡不着觉。凌长胜提议玩斗地主,表面上是消遣,实际上是借着打牌的掩护,小声讨论案情。

“阿森说黎旭雄是步行去买菜的,说明他住的地方离菜市场不远。” 民警邓家民说,“我们明天可以兵分三路,一路在菜市场守株待兔,另外两路在周边 500 米范围内的小巷里排查,重点关注理发、补鞋、修钟表的小摊 ,这些都是黎旭雄的手艺,他很可能靠这些谋生。”

“这个主意好!” 凌长胜赞同道。

10 月 30 号早上,追捕小组按照计划行动:邓家民留在小河菜市场守候;凌长胜和另外一名民警一组,陈荣斌和樊光福一组,以菜市场为中心,在半径 500 米范围内的小巷里排查。

中午 11 点 20 分,凌长胜的对讲机突然响起,传来了陈荣斌急促的声音:“凌队!发现目标!在小河街南二胡同,樊光福正盯着他,你赶紧过来!”

凌长胜立刻赶往陈荣斌所说的地点。在一条狭窄的胡同里,一个驼背的男人正坐在一个简易的理发摊前,给一位老人刮脸。他低着头,侧面的轮廓有些模糊,但那标志性的驼背,让凌长胜一眼就认了出来。

凌长胜悄悄走上前,绕到理发摊正面。当男人抬起头的那一刻,凌长胜的心脏狂跳起来, 虽然他已经白发苍苍,脸上布满了皱纹,眼角也下垂了,比通缉照片上苍老了许多,但那国字脸、小眼睛的模样,分明就是他们追查了 18 年的黎旭雄!

凌长胜没有立刻行动,而是若无其事地从理发摊前走过,到胡同尽头拐弯后,才对赶来的民警说:“就是他!陈荣斌、樊光福,你们继续盯着,别让他跑了,想办法拍一张正面照,传给白局确认;我和邓家民去冲山派出所,核实他的身份信息!”

20 分钟后,凌长胜和邓家民赶到冲山派出所。管片民警一听他们要查小河街南二胡同开理发店的 “熊叔”,立刻打开电脑,调出了相关信息:“熊学仁,男,1952 年 8 月出生,汉族,未婚,本市常住户口,籍贯广东省佛山市,住址是冲山镇小河街南二胡同 84 号。”

电脑屏幕上,是一张免冠彩色照片,正是那个理发摊前的驼背男人。

“他不是熊学仁,他叫黎旭雄,是我们追查了 18 年的杀人逃犯!” 凌长胜肯定地说,“麻烦你帮我们联系居委会的人,了解一下他的情况。”

派出所很快联系到了居委会的吉大妈。吉大妈一听说要查 “熊学仁”,打开了话匣子:“熊学仁大概是 1994 年底、1995 年初来的,当时这里还叫通什市。他那时候蓬头垢面,穿得破破烂烂,拄着拐杖沿街乞讨,看着怪可怜的。”

吉大妈回忆说,居委会收留了他,问他的来历,他说自己是广东佛山人,小时候得病落下残疾,40 岁还没结婚,三年前家里失火,亲人都死了,他无依无靠,来海南投靠远房亲戚没找到,盘缠也花光了,只能乞讨为生。

“我们见他可怜,就安排他跟胡同里的孤寡老人胡伯搭伴过日子,互相有个照应。” 吉大妈说,“没想到两人一见如故,熊学仁勤快,手艺又好,就用胡伯家临街的门面开了个小理发店,生意一直不错。他对胡伯也特别好,胡伯生病的时候,他端屎端尿,跟亲儿子一样。胡伯感动得不行,就认他做了干儿子,还帮他申报了户口。2004 年胡伯去世,熊学仁披麻戴孝,以义子的身份继承了胡伯的房子,后来还被推荐为‘全市十大孝心人物’候选人呢!”

听到这里,凌长胜终于明白了黎旭雄能隐藏 18 年的原因:他利用了人们的善良,编造了虚假的身世,靠着自己的手艺站稳脚跟,还通过 “尽孝” 获得了当地居民的信任,甚至拿到了合法的户口,彻底 “改头换面”。

就在这时,陈荣斌传来了消息,已经拍下了黎旭雄的正面照,传给了白佑明局长。当天下午 4 点半,白佑明回电:“照片已经让周伯和黎旭雄的老邻居辨认过了,他们都确认,这个人就是黎旭雄!可以动手抓捕!”

下午 4 点 50 分,在海南警方的配合下,凌长胜带领刑警们走进了小河街南二胡同的理发摊。此时,黎旭雄刚给一位顾客理完发,正在收拾工具。

“黎旭雄,我们是广西上林县公安局的,你被捕了!” 凌长胜亮出警官证,厉声说道。

黎旭雄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的民警,脸上没有惊讶,只有一种释然。他没有反抗,任由民警给他戴上手铐和脚镣。

“18 年了……” 黎旭雄长叹一声,声音沙哑,“我以为能在这度过余生,没想到你们还是追到了天涯海角。”

2014 年 7 月,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对 “4?17” 命案作出一审判决:被告人黎旭雄犯故意杀人罪,犯罪手段极其残忍,情节特别恶劣,后果特别严重,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黎旭雄不服,提出上诉。2015 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并依法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

最高人民法院经过复核认为,黎旭雄因感情纠纷,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四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其犯罪动机卑劣,作案手段残忍,社会危害性极大,应依法严惩。

2015 年 11 月 4 号上午,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遵照最高人民法院院长下达的执行死刑命令,依法对黎旭雄执行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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