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战场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焦糊的气味,但震天的喊杀声已逐渐平息。祖妖阴影被强行放逐,血色旋涡崩塌,残存的妖兽在失去主心骨后,终于在北盟将士的奋力清剿下溃败四散。龙爪隘,这座饱经磨难的雄关,再一次从毁灭的边缘被硬生生拉了回来。
然而,胜利的喜悦并未持续太久。清点伤亡、修复防线、救治伤员……一系列繁重的事务压在心头,更重要的是,林算盘、赵青瓷、云梦瑶依旧下落不明!她们最后传来的关于“归墟”、“钥匙”的讯息,如同沉重的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上。
临时搭建的营帐内,林知珩盘膝调息,脸色依旧带着透支后的苍白。苏月岚坐在他身旁,纤纤玉指搭在他的腕脉上,以自身温润的音律真元细细梳理着他体内因连续爆发而有些损伤的经脉,眉宇间满是心疼与担忧。顾清辞则在一旁,以浩然正气净化着营帐内残余的妖邪气息,并烹煮着安神补气的药茶,她的脸色也有些憔悴,显然之前跨越遥远距离施展秘法对她消耗极大。
“算盘,青瓷,梦瑶……她们到底在哪里?”苏月岚轻声叹息,语气中充满了无力感。她们动用了所有能想到的追踪秘法,甚至请动了孟山院长远程以文道秘术推演,但关于林算盘和赵青瓷的一切天机,仿佛被一层浓雾笼罩,模糊不清,最终指向都是一片虚无。
林知珩睁开眼,握住苏月岚的手,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慰,但眼中的焦灼却难以掩饰。算盘是他的妹妹,青瓷是与他并肩作战、可以托付生死的战友,梦瑶是合作伙伴,她们落入敌手,生死未卜,他岂能安心?
“我去找冷仙子问问,她或许有办法。”顾清辞将温热的药茶递给林知珩和苏月岚,轻声说道。冷清影在战斗结束后,便独自一人在僻静处调息,她承受了祖妖降临的大部分空间反噬与彼岸桥的消耗,伤势比林知珩只重不轻。
当顾清辞来到冷清影调息的山崖时,发现她并未完全入定,而是静静站立在崖边,仰望着天空中那轮渐渐被黎明曙光取代的明月,清冷的侧颜在微光中显得有些朦胧与遥远。
“冷仙子。”顾清辞轻声唤道。
冷清影缓缓转过身,她的脸色比平时更加白皙,几乎透明,显然状态很不好。她看向顾清辞,目光似乎穿透了她,落在了营帐的方向,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在担心她们?”
顾清辞点头,将追踪无果的情况说了出来。
冷清影沉默了片刻,抬起手,指尖一缕极其微弱的、混合着月华与混沌气息的能量在流转,这是她之前试图追踪那最后消失的暗红血线时,捕捉到的一丝奇异的空间涟漪。
“她们……可能不在天玄大陆了。”冷清影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顾清辞耳边。
“什么?!”顾清辞失声。
“最后那道血线,蕴含着一丝超越此界的力量,强行打开了一条极不稳定的临时空间通道。”冷清影解释道,她的眼神复杂难明,“而算盘和青瓷身上残留的追踪印记,其最后消失的轨迹,与那条通道的余波产生了极其细微的共鸣……她们,很可能被那通道的余波卷走了。”
“卷去了哪里?”顾清辞急切追问。
冷清影的目光再次投向那轮即将隐去的明月,缓缓吐出了四个字:“月华神朝。”
月华神朝!那个只存在于冷清影偶尔提及、神秘而强大的异大陆!
顾清辞愣住了。她深知跨越大陆意味着什么。天玄大陆与月华神朝之间,隔着无尽虚空与混乱星海,其间布满了空间乱流和未知险境,非大法力、大神通者不可穿越。通常而言,唯有达到化神期,初步掌控空间法则,才能尝试进行这种跨越,而且依旧风险极大!
“她们……她们怎么到的了那里?她们才宗师境界啊!”顾清辞感到难以置信,同时也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如果算盘和青瓷真的在月华神朝,那以他们现在的力量,根本无力前往救援!
“是那道血线。”冷清影的语气带着一丝凝重,“那血线蕴含的力量层次极高,强行开辟的通道虽然不稳定,但确实连接了两界。她们被卷入,是机缘,也是巨大的危机。月华神朝……并非善地。”
她顿了顿,看向顾清辞,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我必须回去一趟。”
“你?”顾清辞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担忧道,“你的伤势……”
“无妨。回月华神朝,于我而言,比从天玄过去要容易一些,那里有接引阵法。”冷清影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算盘和青瓷是因北盟之事卷入,我不能置之不理。而且……”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她们被救,并且提到了‘故人’和‘归墟之钥’,这绝非偶然。月华神朝那边,恐怕也发生了我们不知道的变故。”
当顾清辞将这个消息带回营帐时,林知珩和苏月岚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安心吗?至少知道她们还活着,并且似乎被某种力量所救,脱离了帝京和北境这片修罗场。
无奈吗?无比强烈的无奈!明明知道了她们的下落,却因为隔着无尽虚空,因为自身实力的不足,无法立刻前往,只能将希望寄托于重伤的冷清影孤身返回那未知的故乡。这种无力感,深深刺痛着林知珩的心。
他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实力!他还是不够强!如果他已是化神,甚至更高的境界,何须如此被动!
苏月岚轻轻握住他紧绷的拳头,感受到他内心的挣扎与痛苦,柔声道:“知珩,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清影妹妹既然决定回去,定有她的把握。算盘和青瓷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尽快恢复,稳定北境和帝京,提升实力。只有我们这里足够稳固强大,将来才有可能真正帮到她们,甚至……打通两界通道!”
顾清辞也点头附和:“月岚说得对。夫君,当务之急,是巩固我们现有的根基。帝京龙脉需彻底稳定,北境防线需重建,你的修为也需尽快提升。唯有自身强大,方能应对一切变局。”
看着身边两位深明大义、始终支持自己的妻子,林知珩心中的焦躁与无力渐渐被一股更加深沉的责任感和动力所取代。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拳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你们说得对。”他沉声道,“担忧与无力改变不了现状。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做好眼前的一切,让自己变得更强!”
他看向山崖方向,那里,冷清影的身影已然被淡淡的月华笼罩,显然正在准备启程。
“清影,”林知珩以神识传音,声音带着诚挚的感激与嘱托,“一切小心。算盘和青瓷,就拜托你了。若事不可为,以自身安危为重。我们……在这里等你回来。”
月华中的身影微微一顿,没有回头,只是传来一声清冷的回应:“嗯。”
下一刻,月华大盛,一道皎洁的光柱冲天而起,撕裂黎明前的黑暗,瞬间消失在极高的天际,仿佛融入了那轮即将隐去的明月之中。
冷清影,踏上了返回月华神朝的归途。
营帐内,林知珩收回目光,对苏月岚和顾清辞道:“我们开始吧。疗伤,整顿,修炼!”他的眼中,燃烧着变强的火焰。
然而,就在北境众人收拾心情,准备重整旗鼓之时,谁也没有注意到,在龙爪隘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阴影里,一枚被遗落的、属于万佛寺僧人的破碎念珠,正微微闪烁着极其黯淡的、与那暗红血线同源的诡异光芒。光芒中,一丝微不可察的意念,正悄然汲取着战场上残留的血气与死魂,仿佛在孕育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