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神朝,墟井深处,归墟枢纽。
冷清影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在绝对的虚无与无尽终结信息的冲刷下摇曳。将自身残存的神力与本源灌注到对那丝星辉波动的感应与放大中,几乎耗尽了她最后的心力。每一秒,她都感觉自己的存在正在被这片冰冷的虚无同化、稀释,唯有脑海中那双儿女的笑颜与林知珩星辉环绕的身影,如同最坚韧的锚,牢牢固定着她即将涣散的意识。
“以我之念……为引……接引星辉……照彻归墟……”
她的神念在这片死寂中回荡,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她以自身化神后期的道痕为基,以月华神女的血脉为桥,强行在这排斥一切“生”之概念的归墟内部,勾勒出一个极其微小、却无比清晰的坐标!这个坐标,不属于归墟,而是完全映射着远在天玄南境,林知珩所构建的那座“星桥”!
就在坐标成型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环绕在归墟核心(幽蓝眼睛虚影)周围的黑色碎片阵势,猛地一滞!仿佛精密运转的仪器被投入了一粒沙子,那完美的、吞噬一切的循环出现了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凝滞!核心眼睛虚影漠然的目光,第一次出现了极其轻微的“转动”,似乎“看”向了冷清影所在的方向,那目光中,不再仅仅是漠然,更带上了一丝……被蝼蚁叮咬后的冰冷“关注”与排斥!
与此同时,冷清影感应到的那丝来自林知珩的星辉波动,如同被注入了强心剂,陡然变得清晰、强盛起来!仿佛有一条无形的通道,穿透了层层虚无阻隔,将她所在的坐标与遥远彼岸的星桥紧紧连接在了一起!
…………
天玄南境,破碎海域。
林知珩心头的牵引感前所未有的强烈!那不再是模糊的指向,而是一个清晰无比的“坐标”,一个冰冷的虚无世界中唯一的“灯塔”!这坐标中,蕴含着冷清影熟悉的气息,带着决绝、期盼,以及一丝令他心痛的虚弱。
“清影……”他喃喃低语,眸中星辉燃烧到了极致。他不再有任何保留,将沟通而来的周天星辉,将自身残存的混沌星力,将苏月岚琴音引导的秩序之力,将顾清辞浩然正气守护的坚定意志,尽数灌注到那座微小的“星桥”之中!
“延伸!给我贯穿这片虚无!”
他低吼着,意念与星桥合一,朝着冷清影提供的那个坐标,悍然突进!
“嗡——!”
星桥发出清越的鸣响,原本缓慢的延伸速度骤然暴涨!桥身璀璨夺目,无数微缩的星辰在桥体上流转生灭,所过之处,暗红的天幕如同被利刃划开的绸缎,向两侧翻卷退散!那些张牙舞爪的暗红触手,在靠近星桥光辉的瞬间,便如同遇到克星般剧烈扭曲、崩解成最基础的能量粒子,随即被星桥散发的秩序之力净化、同化!
星桥不再是仅仅支撑一小片秩序之地,而是化作一柄开天辟地的光之利剑,朝着血色旋涡的最深处,朝着那冰冷意志的核心,朝着冷清影所在的坐标,一往无前地刺去!
苏月岚的琴音已然达到了巅峰,她唇角溢出一缕鲜血,指尖在琴弦上划出残影,每一个音符都化作最纯粹的音律法则,加固着星桥,引导着星力,她的神魂与林知珩的意志紧密相连,共同承受着这超越极限的负荷。顾清辞周身的浩然正气如同燃烧的圣焰,将她衬托得如同降世的神圣,她以自身为屏障,抵挡着因星桥突进而愈发疯狂的侧面攻击,为林知珩扫清最后的障碍。
血色旋涡中心那冰冷的意志,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带着一丝惊怒的咆哮!它感受到了威胁!不仅仅是星桥本身的力量,更是那星桥所连接的两个点——外部的秩序构建者与内部的那个“坐标”——所产生的某种它无法理解的联动,正在撼动它在此地存在的根基!
更多的暗红触手,甚至开始有一些模糊的、由纯粹归墟能量构成的扭曲人形怪物,从旋涡深处爬出,疯狂地扑向星桥,试图阻止它的贯穿。
然而,此刻的星桥,汇聚了林知珩的混沌星力、周天星辉、苏月岚的音律秩序、顾清辞的浩然正气,更得到了冷清影在内部以自身为引提供的精准坐标与共振,其势已成,锐不可当!
“轰隆!!!”
伴随着一声仿佛开天辟地般的巨响,璀璨的星桥,终于彻底贯穿了那最大的血色漩涡,其桥尖精准无比地点在了漩涡最核心、能量最混乱的那一点上——那也正是冷清影在归墟内部提供的坐标,在现实维度对应的位置!
刹那间,时间仿佛静止。
紧接着,以星桥与漩涡核心的接触点为圆心,一道无法用语言形容其颜色的光环骤然扩散开来!光环所过之处,暗红褪去,血色旋涡的旋转戛然而止,那冰冷的意志发出了痛苦的尖啸,所有由它催生出的触手、怪物,如同被定格然后风化般寸寸碎裂、消散!
天空中的暗红色泽如同潮水般退去,露出了后方久违的、虽然依旧昏暗却不再令人绝望的天空。海面上那些较小的漩涡也相继崩塌、消失。唯有那最大的旋涡,其核心处被星桥贯穿,形成了一个稳定的、散发着柔和星辉与月华交融光芒的通道入口!通道的另一端,深不见底,散发出与归墟同源却更加精纯、更加本源的虚无气息,同时,也隐隐传来冷清影那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波动!
星桥,不仅击溃了南境的归墟降临点,更仿佛……强行打开了一条通往归墟内部深处的临时通道!
林知珩身形摇晃,几乎脱力,被苏月岚和顾清辞一左一右紧紧扶住。他望着那被星桥定住的旋涡通道,望着通道另一端传来的、属于冷清影的气息,眼中充满了疲惫、喜悦与无尽的担忧。
“清影……就在那边……”他声音沙哑。
苏月岚和顾清辞也感受到了那股气息,两女眼中都流露出复杂的神色,既有对冷清影处境的担忧,也有对林知珩不惜一切也要救回她的决心的理解与支持。
“我们……”顾清辞刚开口,想要说一同前往。
然而,异变再起!
那被星桥贯穿的通道,突然剧烈震荡起来!通道内部,那原本柔和的星月交辉之光,猛地被一股更加深沉、更加恐怖的幽蓝光芒所侵蚀、挤压!只见通道的尽头,那只存在于归墟内部的、由冷清影引动的星辉坐标,正被一只巨大无比的、完全由幽蓝能量构成的冷漠眼睛虚影(归墟核心)死死盯住、压迫!冷清影的气息在这一刻变得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
紧接着,一股远超之前任何一次的、仿佛代表着整个归墟意志的愤怒与排斥,如同宇宙海啸般顺着星桥通道,朝着天玄南境这边狠狠冲击而来!
“不好!归墟本体的反噬!”林知珩脸色剧变,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绝非现在的他们能够抵挡!若被其冲入天玄,后果不堪设想!
“断开连接!”他当机立断,就要强行切断星桥,哪怕这会让他受到更严重的反噬,甚至可能永远失去与冷清影的联系。
但,就在他意念刚动的瞬间——
通道另一端,那即将被幽蓝巨眼虚影吞噬的星辉坐标处,冷清影那微弱的气息猛然爆发出最后的光华!一股决绝的、带着月华神女最终祝福与守护意志的力量,混合着她对儿女、对林知珩、对那个遥远家园的全部眷恋,化作一道纯净的月华屏障,不是保护自己,而是狠狠地撞向了那只幽蓝巨眼虚影,为林知珩切断连接争取了那至关重要的、一刹那的时间!
“不——!”林知珩目眦欲裂,他清晰地感觉到,冷清影的气息在那一撞之后,如同流星般彻底黯淡下去,几乎……消散!
“轰!!!”
星桥在林知珩疯狂的意念下,于千钧一发之际猛然崩断!那恐怖的归墟反噬之力在通道彻底关闭前,只泄露出一丝余波,却依旧将力竭的三人狠狠掀飞出去,血洒长空!
通道消失了,旋涡彻底平息,南境的天空开始缓缓恢复正常。但海面上残留的毁灭景象,以及三人身受重伤、气息奄奄的状态,诉说着刚才一战的惨烈。
林知珩挣扎着爬起,望着那空无一物的海面,那里曾经有一条连接着他与清影的桥。他感受着心口那仿佛被挖空一块的剧痛,以及灵魂深处传来的、属于冷清影的那道羁绊变得若有若无、几乎断绝的感应,一口鲜血猛地喷出。
“清影……!”他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悔恨。
苏月岚和顾清辞强撑着来到他身边,握住他冰冷的手,无声地传递着支持与温暖,她们的美眸中也盈满了泪水与悲伤。他们都明白,冷清影为了阻止归墟反噬,为了给他们争取生机,恐怕已经……
就在这时,那崩断的星桥最后一点消散的星辉之中,一点微不可察的、融合了星月光芒的奇异光点,如同萤火,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林知珩的眉心。与此同时,远在月华神朝太阴神宫,正在修炼的林朔与林曦,仿佛心有所感,同时从入定中惊醒,一股难以言喻的心悸与悲伤涌上心头,让他们不约而同地望向了墟井的方向,小脸上写满了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