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宗正寺卿李崇古的监视在暗中紧锣密鼓地进行,另一条线——寻找机关木鸢制作者的调查,在经历了无数次碰壁和线索中断后,终于迎来了一丝曙光。
裴昭明动用了一支极少启用的、专门负责探听市井秘闻、与三教九流打交道的暗线。
这支力量不同于官府的明面探查,他们更熟悉京城那些隐藏在光影交错处的角落和人物。
根据之前排查掌握的、可能与周惟谦有过接触的匠人名单,以及木鸢构件所使用的特殊木材和金属的潜在来源,暗线们开始在老旧坊市、废弃工坊、乃至一些看似不起眼的古董店、杂货铺中悄然寻访。
几天后,一条模糊的线索指向了南城靠近旧漕运码头的一片区域。
那里鱼龙混杂,居住着许多靠手艺吃饭的底层匠人,以及一些早已脱离本行、隐姓埋名的老手艺人。
据一个常年在此收售旧物的贩子提及,几年前,似乎有个脾气古怪、独来独往的老头,租住在码头附近一个破败大杂院的最里间,偶尔会接一些极其精细的木工或金属修补活计,手艺好得惊人,但性格孤僻,从不与人深交,后来不知何时就搬走了,不知所踪。暗线顺藤摸瓜,费了不少周折,终于在一个雨夜,于更南边一处几乎被遗忘的、堆满废弃船料的河滩窝棚区,找到了这个疑似目标人物。
那是一个须发皆白、衣衫褴褛、脸上布满深刻皱纹和污垢的老人,正就着一点微弱的油灯光亮,哆哆嗦嗦地修补着一个破旧的鱼篓。
他的双手布满了老茧和伤疤,但手指异常稳定,动作依然精准。
暗线没有打草惊蛇,而是将消息传回。
裴昭明与裴昭雪、白砚舟商议后,决定由裴昭雪亲自出面,带上那枚木鸢躯干构件,由两名身手好的护卫暗中保护,前往探访。
为了避免惊扰,裴昭雪换上了一身普通的棉布衣裙,未施粉黛,如同一个好奇的富家小姐,对民间巧术感兴趣而来请教。
河滩窝棚区气味混杂,潮湿阴冷裴昭雪在暗线的指引下,走近那个低矮的窝棚。
老人对于她的到来似乎毫无反应,依旧专注于手中的鱼篓。
裴昭雪没有立刻开口,而是静静地站在一旁,观察着老人的动作,直到他完成一个修补节点,才轻声开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尊敬:“老丈,打扰了。小女子偶然得了一件精巧的旧物,心中喜爱,却不知其来历奥妙,听闻老丈是此道高人,特来请教。”
说着,她小心地取出了用软布包裹的木鸢构件。
当那残破却难掩精妙的木鸢构件暴露在油灯光线下时,一直没什么反应的老人,修补的动作猛然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浑浊麻木的眼睛,在接触到木鸢的瞬间,骤然迸发出一丝极其锐利、混合着震惊、追忆与痛苦的光芒,虽然转瞬即逝,重新被麻木覆盖,但裴昭雪清晰地捕捉到了这一变化。
老人没有说话,只是伸出那双布满厚茧和疤痕的手,颤抖着,极其轻柔地抚摸着木鸢构件上的羽翼纹路和断裂的金属卡榫,仿佛在触摸一件失散多年的珍宝,又像是在缅怀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
木鸢工匠寻,隐于市井间。
这位看似落魄潦倒的老人,身上定然隐藏着与木鸢、与工部旧案息息相关的重大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