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署书房内,烛火再次彻夜未熄。
听完裴昭明惊心动魄的叙述,室内陷入了一片死寂,只能听到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窗外愈发凄厉的寒风呼啸。
李崇古长达二十年的伪装被揭开,其前朝余孽“玄鹤卫”的身份也浮出水面,这带来的冲击远超乎想象。
裴昭雪率先打破沉默,她的声音因震惊和愤怒而微微发颤,但思路依旧清晰:“哥,如此说来,李崇古杀害长乐公主,动机绝不仅仅是公主偶然发现了他的秘密那么简单。这背后,必然与工部旧案,与他‘玄鹤卫’的身份,有着更深的、更直接的关联!”
白砚舟眉头紧锁,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梳理着线索:“工部尚书周惟谦,三年前被构陷贪墨、满门抄斩,案件疑点重重。李崇古身为宗正寺卿,位高权重,且与周惟谦一样精通机关之术(至少是了解并懂得利用),他当年在这桩冤案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是主谋?是从犯?还是……他利用了那场冤案,来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周惟谦的机关术,尤其是那‘璇玑之道’,显然对李崇古,或者说对‘玄鹤卫’的计划至关重要。”
裴昭明沉声道,眼中寒光闪烁,“《璇玑玲珑谱》的失踪,以及赤霄阁日晷机关被巧妙利用,都说明了这一点。李崇古需要周惟谦的技艺,但周惟谦忠于当今皇室,不可能为其所用。所以,最有可能的是,李崇古参与或主导了构陷周惟谦的计划,目的是为了夺取《璇玑玲珑谱》和控制那些精妙的机关,同时除掉一个可能窥破他们阴谋的、技艺高超的对手。”
苏九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寒意:“而周府那场蹊跷的大火,恐怕就是李崇古为了灭口,也是为了彻底掩盖他夺取图纸、甚至可能寻找龟甲密钥的行为。墨衡工匠的遭遇,就是佐证。”
“那么,长乐公主呢?”
裴昭雪追问道,“公主深居简出,性情单纯,她怎么会牵扯到这么深的阴谋里来?”
裴昭明站起身,走到悬挂的京城舆图前,目光落在皇家禁苑和宗正寺的位置:“这就是关键。李崇古伪装瘫痪,潜伏二十年,所图必然是天大的事情——复辟前朝!他需要时机,需要仪式,也需要扫清障碍。长乐公主……或许是无意中成为了那个需要被扫清的障碍,或者,她的存在,妨碍了李崇古的某个具体步骤。”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语气凝重:“我怀疑,李崇古在宗正寺内,利用其职务之便,可能在进行着某种复辟的准备工作,比如……暗中修葺前朝礼仪场所,联络潜伏的同党,甚至……利用宗室身份,窥探皇宫布局和防卫。而长乐公主,因为某种我们尚未知晓的原因,偶然窥见了一角。”
李崇古的动机,根植于对前朝的忠诚(或野心)与当今皇权的对抗,工部旧案是他攫取资源和清除障碍的一步,而长乐公主之死,则是他为了掩盖现行阴谋、确保复辟计划顺利实施而采取的冷酷手段。
新旧仇恨交织,构成了他行凶的深层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