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暖阳,懒洋洋地照在青竹村潜居小院的廊檐下。廊下放着一张宽大的竹制躺椅,太上皇萧玦和太后凌薇并肩躺在上面,身上盖着同一条厚实柔软的羊毛毯子。
两人都已鬓发如雪,面容留下了深刻的岁月痕迹,但神态间却是一种历经风雨、看遍繁华后的通透与安然。萧玦的一只手与凌薇的手在毯子下紧紧交握,另一只手拿着一卷闲书,偶尔低声念上一段有趣的游记或志怪故事给凌薇听。凌薇闭着眼睛,似在假寐,嘴角却带着恬淡的笑意,听到有趣处,便会轻轻“嗯”一声,或者点评一两句。
阳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仿佛时光也在此刻放缓了脚步。
院中,那棵陪伴了他们数十年的老梧桐树,叶子早已落尽,光秃秃的枝干指向湛蓝的天空,别有一种苍劲之美。几只麻雀在枝桠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为这静谧的午后增添了几分生趣。
“还记得吗?”凌薇忽然轻声开口,眼睛依旧闭着,“我们刚来这里住下的时候,这棵树还没这么高,院子也没这么齐整。”
萧玦放下书卷,目光扫过修缮一新的屋舍,打理得井井有条的花圃和菜畦,眼中泛起回忆的柔光:“记得。那时还是几间破屋,你执意要留下,说要守着这份根。如今,这里倒真成了我们最后的根了。”
“是啊,根。”凌薇睁开眼,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那是他们初遇的方向,“从这里开始,最终回到这里。挺好。”
两人沉默了片刻,享受着这份无需言语的默契与安宁。
过了一会儿,凌薇像是想起了什么,微微侧头看向萧玦:“前几日收到武儿的信,说启明那孩子处理江南漕运的案子,颇有章法,既安抚了船工,又惩处了贪吏,还没影响漕粮北运。倒真有几分他父亲当年的样子了。”
萧玦颔首,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嗯,是个能守成的孩子。有武儿看着,有良臣辅佐,大靖的江山,我们可以彻底放心了。”
“承医和墨轩上月又添了个小子,来信说等开春了就抱回来给我们看。”凌薇说起外孙,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景恒那小子,带着他家王妃又跑去北境游历了,说是要看看当年我们打仗的地方,如今变成了什么模样。”
儿孙各有各的生活,各有各的精彩。他们虽已退出舞台的中心,但血脉的延续,事业的传承,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并且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这或许,就是为人父母、为人祖辈,最大的成就与安慰。
“儿孙自有儿孙福。”萧玦紧了紧握着她的手,“我们啊,就顾好我们自己,在这青竹村,看花开花落,云卷云舒,便够了。”
凌薇赞同地点头,重新闭上眼睛,将头靠在他依旧坚实的肩膀上。
阳光渐渐西斜,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村落里开始升起袅袅炊烟,空气中隐约传来饭菜的香气和归家孩童的嬉笑声。
一切都慢了下来,静了下来。那些曾经的惊心动魄、波澜壮阔,都已沉淀为记忆中深刻的年轮,内化为这盛世画卷最厚重的底色。而此刻充盈在他们心间的,是这闲居岁月中,细水长流的温情陪伴,是这悠悠流年里,触手可及的安稳与静好。
一生风雨,终得圆满。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在这他们故事开始的地方,亦将在此,走向永恒的安宁。